沈宴宁吃了一口饭,把目光从她手臂上移开了。
那天晚上他离开的时候,她在客厅里看那本费恩曼。她没有抬头,但他走到玄关的时候,她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,不高不低,像是随口一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四个字。发音很标准。没有主语,没有宾语,只是一个动词短语。但这是他来到这里这么多次以来,她第一次在他离开的时候主动说了什么。
他没有回答“好”或者“谢谢”。他只是在关上门之前停了一秒。
然后他走进春天的夜晚,梧桐树的新叶在路灯下泛着嫩绿的光。他拉开车门,坐进去,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他坐在黑暗里,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想起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敲膝盖的样子,想起湿头发在她外套上洇出的深色水痕,想起她说“路上小心”时那种平淡的、不带任何附加信息的语气。
她不是不喜欢他。她只是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让他靠近。她像一个设置了安全距离的星球,有自己的轨道,自己的引力,自己的运行规律。他可以接近,但不能靠得太近。一旦越过某个界限,她会自动推离。
但他不着急。他是一个外科医生。他知道最有用的操作往往是那些看起来什么都没做的——等待,观察,保持无菌环境,给组织足够的时间愈合。他不会去推那扇门。他会站在门外,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,直到某一天,门从里面打开。
他发动引擎。德彪西重新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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