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为他拿来蒲团。他跪坐下来,按照礼节,他这时应该向鹿姬见礼,介绍自己。可被这白皙美丽得出奇的女孩注视着,他实在太过紧张,脸颊上因之前的运动而涨起的红潮不退反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……在……在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口吃的病症变本加厉,吐字越发艰难。藤三郎羞愧不已,恨不能像传说中的忍者一样,当场化作一缕烟雾消失。鹿姬却并没有嘲笑他;她像一只不通人情的猫,面无表情,也不说话,只睁着一双沉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藤三郎在过往的人生中已经十分熟悉的轻蔑、嘲讽、嫌恶、不耐,统统没有在鹿姬身上出现。她和以往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同,说她耐心吧,她等了一会儿之后就明显注意力涣散,无礼且光明正大地以袖掩口打了个哈欠,然后吩咐侍女端水来为藤三郎洗去手上的泥灰,给他巾帕拭汗,再为他沏上茶,仿佛是无聊得想找点事做,以打发等待的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若说她不耐心……鹿姬又完全不催促他,也不打断他。漆黑的眼睛最后总是会回到他身上,安静地望着他,仿佛有无尽的时间等他艰难地把句子说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藤三郎从未体验过的待遇,感觉奇怪极了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下……三浦藤、藤三郎,很荣、荣幸,被,鹿姬、殿下……传、传召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天边的鸟都飞过去了好几群,藤三郎才好不容易说了出来。他预备好接受鹿姬的嘲笑,无论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。这不能怪她,毕竟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副结结巴巴的模样很是滑稽可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很辛苦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哎……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想法和需求都需要费很多力气才能说出,会有很多事压在心里,一定生活得很辛苦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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